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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凳一形，皆是匠心印记

我们先从拆字的角度，看一看“杌凳”这两个字。

杌，木字旁表意木作，“兀”表音，又有点象形的意思在。凳，上面的”登“表音，下面的”几“表意，也有点象形的意思在。

一个小小的几形结体，上面平平的没有靠背，下面是腿，大体上说明了杌凳的形制。

《玉篇》中对“杌”字的解释是“树无枝叶”，延伸到坐具上，也能联想到没有靠背的坐具，与带靠背的“椅”划清了界限。

这种定义从古代一直延续至今，北方人说的“杌凳”就是普通凳子，直白又接地气，也足见它在民间的普及度。

无束腰杌凳

无束腰杌凳是所有杌凳的基础款。

它大多用圆材做腿，结构灵感直接来源于古建筑的大木梁架，最鲜明的特点就是四足有侧脚——腿的下端往外撇，上端往里收，北方匠师称之为挓，像双手张开的样子，十分形象。

明 黄花梨直枨刀牙板方凳

这挓也有讲究：正面有侧脚叫跑马挓，侧面有叫骑马挓，要是正反都有，就是四腿八挓。

这种设计，让杌凳看似小巧，实则稳如泰山。

明 黄花梨直枨刀牙板方凳

无束腰杌凳的历史十分悠久，在北宋白沙宋墓壁画、南宋《春游晚归图》中，就能看到它的早期模样。

到了明代，它更是凭借“用材实在、装饰简单”的特点，成为民间与文人书房的常客。

直枨搭配素牙头是最经典的款式，没有任何多余装饰，却尽显黄花梨木材本身的质朴纹理。

带罗锅枨的也是常见形制，不仅增加了结构的稳定性，还多了几分曲线美。

清 黄花梨双罗锅枨劈料方凳

有的加矮老，清代《则例》中称之为折柱，古代也叫侏儒柱，既加固了凳面与腿足的连接，又让整体造型多了细节感，避免单调。

手艺精湛的匠人还会给无束腰杌凳增加细节：有的用卡子花，在简约中添几分雅致；

有的用裹腿枨，让枨子把腿足包起来，这种造法多用于边抹（凳面边框）较厚的杌凳，显得格外扎实；

明 黄花梨裹腿罗锅枨方凳

明 黄花梨裹腿卡子花方凳 南京正大2012年春拍

要是边抹较薄却想显厚，就用垛边技法——沿边加一条木，视觉上瞬间变厚实，尽显古人的巧思。

如果在腿足下端加个管脚枨，无束腰杌凳就成了完整的立方结构，稳定性更上一层楼。

有的还会在枨子与腿足之间装券口、圈口做装饰，部分造法甚至能看出模仿竹器的影子，比如弯圈、缠边，把自然意趣融入实用家具中，细节里全是匠心。

清 黄花梨带券口管脚枨方凳

清 黄花梨带券口管脚枨方凳

有束腰杌凳

与无束腰杌凳相比，有束腰杌凳更显精致。

最明显的区别就是用料与造型：有束腰杌凳大多用方材，腿足末端带有马蹄足。

清 紫檀霸王枨方凳

明晚 黄花梨束腰马蹄足方凳 南京正大2016年秋拍

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鼓腿彭牙款：鼓腿指腿足往外鼓起，彭牙指凳面下方的装饰板（牙子）往外膨出，整体造型饱满圆润，极具视觉冲击力。

清 黄花梨束腰马蹄足方凳

这种款式早在宋代绘画中就已出现，明代文震亨在《长物志》中还专门提到圆杌须大，四足彭出，可见它在古代的受欢迎程度。

到了清代，清乾隆《工部则例》中甚至明确规定了做彭牙的用料，足见其地位之高。

有束腰杌凳有的带托泥，有的不带。托泥的设计特别适配鼓腿彭牙的造型，因为这种杌凳的腿足往里兜转较多，托泥不会占用太大地面空间。

清早期 紫檀鼓腿膨牙有托泥方凳

清 紫檀木雕云纹带托泥长方凳

要是装在无束腰四腿八挓的杌凳上，底盘就会过大，既不好看也不实用。

四面平杌凳

还有一类杌凳，既不算无束腰，也不算有束腰，属于特殊形制——四面平式。

顾名思义，它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看都是平整的，造型极简，非常考验工艺。

它的造法主要分两种，每一种都能体现匠人功力。

清 黄花梨无束腰罗锅枨方凳

第一种是分体拼接：先做好凳盘，再把它装到四足加牙子的架子上，中间用栽榫固定。

这种造法的关键是拼接处的严丝合缝，稍有偏差就会影响整体的平整性与稳定性。

清 黄花梨方禅凳

第二种是一体成型：凳盘边抹与四足直接用粽角榫连接，不用额外装牙条，边抹本身就代替了牙条的承重与装饰作用。

粽角榫的制作工艺极为复杂，需要精准计算角度与尺寸，才能让各部件完美契合，体现传统木工的精湛技艺。

其他形制及杂谈

圆凳大多有束腰，腿足数量从3条到8条不等，采用插肩榫结构，部分还带有托泥，其实属于鼓腿彭牙款的变体。

明末清初 黄花梨瘿木面圆凳

明 黄花梨六足圆凳

到了清代，各种形制的凳杌工艺水平更是达到顶峰，造型更丰富，装饰也更华丽。

清 紫檀包鎏金铜角嵌玉束腰六方凳

清 紫檀透雕螭龙纹六方凳

清 紫檀有束腰委角坐屉方凳

其他形式的杌凳，绘画、版画中常常可以见到，如康熙年间的《皕美图》中便有多具。

惟其结构不一定画的准确，也不能排除画手有夸张或以己意为之的地方，故只选一些式样作参考，不能与实例同等看待。

《皕美图》

杌凳中样式繁杂，变体众多，更是生活中使用最灵活的一类家具，除做坐具，还可兼做蹬具、承具，使用方便，深受人们喜爱。

据明人邓士龙的《国朝典故》：“ 内阁诸老 ，自解 、胡以来皆东西分坐小杌子及两小板凳，无交椅、公座之设。 ”

“解”指解缙、“ 胡 ”为胡广 ，两人是洪武、 永乐两朝皇帝宠渥有加、勋业功高的内阁大学士。比如解缙在明成祖时，“备顾问，或至夜分，帝就寝，犹赐坐榻前语”。这种在皇帝榻前坐着说话的殊遇， 是非常高的“宠遇”了。

换言之，明代宫廷内皇帝倚为股肱的内阁重臣，没有交椅或公座可坐，平日的坐具是小杌子及小板凳，而有这种待遇的也只是极少数。

在这里需指出的一点是，杌凳的位阶是要高过绣墩、蒲墩的。

宋代时，设“杌”与设“墩”是代表着帝王恩宠的不同，宰相与高官在赐宴或者行幸时，可以被赐座“杌子”。

明 黄花梨裹腿双圈卡子花方凳

但到了明代，皇帝用坐墩来恩赐下臣，仅仅以颜色与绣饰来区隔太子亲王、宰相大员。

看似“化繁为简、恩渥更广” ，但原先可以坐“杌”的宰相高官们，变相降了级，更是拉大了君臣间的尊卑之别。

研习社好物↓↓↓

清中期 紫檀镶云石拐子纹四面平大禅凳（一对）

清 黄花梨圆包圆双圈卡子花方凳（一对）

清早期 黄花梨束腰罗锅枨马蹄腿方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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